游本昌(1933~2026),出生于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,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毕业,中央实验话剧院(现中国国家话剧院)演员,著名表演艺术家,国家一级演员,北京本昌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董事长,1985年凭电视剧《济公》荣获第4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最佳男主角,2021年被授予中国国家话剧院“终身荣耀艺术家”称号。2026年9月24日去世,享年93岁。
出处:人民日报。
1956年,我坐火车来到首都北京,梦想着在国家级的戏剧舞台上大展抱负。没想到,此后的将近30年,我演的79个角色中77个都是龙套。
这个落差是巨大的。公演的时候,介绍主角都有详细的履历,介绍我的说明上就4个字:本院演员。老师看出了我的失落,安慰我说:“你不是衣服的面子,你是里子,是硬里子。一件衣服,里子不好,面子也挂不住。”好,既然如此,我就当“佐料演员”。我想,条件好的演员,就是鱼头、海参,是大菜;我呢,就是那提味的葱姜蒜。没有佐料,这菜也不行。从此以后,任何一个角色我都没有轻视过半分。我告诉自己,只要上了台,哪怕是背景板,也要做一个“有戏”的背景板。
其实,龙套有龙套的好处,就是没规定这个人一定是这样还是那样,你有发挥的余地。当然,发挥也不是瞎发挥,我的龙套是下了功夫的。
1959年国庆10周年献礼,我演了两个仆人:一个是话剧《一仆二主》里的仆人,是大主角;一个是《大雷雨》中的仆人,无名无姓无台词,但我认为有创作的余地。为了演好这个龙套,我下了大功夫。我把哥尔多尼和奥斯特洛夫斯基的19个剧本都找来认真研读,充分了解作家的风格和表达。又看了评论家车尔尼雪夫斯基、别林斯基对话剧表现时代的总结——“黑暗王国的一线光明”,这个黑暗王国就是农奴制社会。我发现,我演的仆人不是一个简单的“下人”,他身上背负着那个时代的压迫,这样我就找到了这个角色的“任务”和“行动”。我还看了很多名画,研究《伏尔加河上的纤夫》以及列宾其他油画里的人,看他们的眼神和姿态。包括看了很多相关小说,托尔斯泰的、屠格涅夫的,外文书店有的我统统都买了。我对《大雷雨》中仆人的诠释,最终被苏联专家称赞为“经典龙套”。这个戏,周恩来总理看了两遍。
有了这次的基础,1960年,我在《克里姆林宫的钟声》中演了列宁。那是演出前两天临时把我叫去布置的角色。老院长欧阳予倩说我演得非常像,看起来不像是才下了两天的功夫。其实,我已经看了一个月的排演。回到宿舍,我看的全是列宁的照片,也会到外文书店去买资料研读。我是时刻准备着的——说句心里话,没有哪一个演员不想做主角,不想演一个能尽情施展才华、尽情发挥创造性的角色。这是人之常情——总之,我把列宁的动作、神态都琢磨透了,所以我一演出就成功了。
1985年,我主演了电视剧《济公》。一开始导演心里没底,因为我不是喜剧演员,之前的舞台形象要么严肃,要么悲苦,跟“喜剧”二字沾不上边。导演问我:你认为济公是什么样的?不知怎的,我脑子里一下就想起了四年级时喜欢听的苏州评话。我当时就学了那说书先生的腔调和神态给他看,一下子就演出了济公的“疯”与“癫”。他看了以后,心里有数了。这再次证明,演员这一行,没有白费的功夫。你在台下和生活中所有的积累,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。
济公是我的第八十个角色。8个半月的拍摄过程中,我真是拼了命,把所有的艺术积累、生活积累和我近30年龙套生涯里学到的一切都用上了。拍摄期间,每天的戏我都要预先准备,琢磨人物,琢磨调度,琢磨服装和道具。原小说里说,“醉眼乜斜睁又闭……破僧鞋,只剩底……”,但这些都是外在;最后一句“专管人间不平事”,才是关键和内核。他的“破”,是为了衬托他的“不平事”。他心里装的是天下的不平事,哪有工夫管自己穿得好不好?
济公对于我,已经从一个角色变成我的( )了。是济公改变了我,改变了我的艺术观,改变了我的世界观,改变了我的性格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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