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言(1955~),原名管谟业,“谟”字分开即莫言,山东高密人,当代著名作家,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中国籍作家,中国作协副主席,中国艺术研究院文学院院长,全国政协委员。
放牛确实不要耗费太多体力,但寂寞难熬。当牛在草地上吃草时,我便大声地背诵学过的课文,包括那篇《青蛙》,这是一件好像很励志的事儿,但实际上全因寂寞无聊所致。
在村里混到十八岁,托叔叔的面子,我到离家八里的棉花加工厂当临时工。棉花加工厂晚上开“批林批孔”会,厂里的团支部书记安排几个人发言,其中有我。所谓发言,也就是念稿,谁的声音大,谁念得流利,谁念得音节铿锵,大家就给谁鼓掌。我是赢得掌声较多的,这得益于在学校时的朗读训练。
后来当了兵,在新兵连训练时,我能慷慨激昂地念报纸的才能被指导员发现,于是他就让我在团部欢迎新兵大会上发言。调到军校后,领导错以为我文化水平很高,便让我当政治教员给新学员讲课。
那年寒假,我背了一大堆书回家探亲。为了使开学后的课讲得从容些,我在邻居家滴水成冰的空房子里备课,讲稿写好了,就一遍遍地读,先是小声读,读着读着就起了高声,半个村子里的人都能听到。那其实已经不是朗读,而是标准的呐喊,甚至是吼叫了。我的朗读吸引了很多孩子躲在窗外听,大人路过时也会透过破窗往里望几眼。我用我以为的普通话,用我以为的演说家的动作,挥舞着手臂,呐喊着,全不顾墙外有耳,全不顾村里人的说三道四,全不顾家里人的难堪。那时我们家东厢房里还养着一头牛,每当我呐喊时,母亲就会进来劝我:“别吆呼了,你把牛都吓得不吃草了。”
尽管我的呐喊式朗读被讽刺嘲弄,但这一个多月的训练,在开学后的课堂上作用明显,反响强烈。我不得不非常不谦虚地说那时我的记忆力很好,备好的课几乎可以背诵;我不得不非常不谦虚地说那时我的嗓门很大,喊叫两小时,没一丝一毫嘶哑。当时我颇为得意,两堂课吼完,竟有那么几分季米特洛夫(1882~1949,保加利亚共产党员领袖,国际共产主义杰出活动家、政治家,周恩来的老师,毛泽东的伯乐——推荐并确定了毛泽东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地位)的错觉了。
三十多年后,我到江南去,与十几位当年听过我讲课的学员聚会,问起他们对我讲课的印象,他们笑而不答。一位性格豪爽的女学员说:我们当年给您起了一个外号叫“( )”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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